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橘籽
乔静调来报社很突然。乔静一调来就分配到副刊科。也很突然。科长老胡都事先一点儿也不知道。往常遇到这类事,老胡会断然顶住,令社长下不了台。这回没有。
老胡对我和刘小伟说,去年我就向社里要求调个人来,他们现在才给考虑。不过也好,总算调来了。
老胡对我俩交待得很勉强,是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。但我俩不准备深究他。
乔静调来报社的第二天,独自来过一次副刊科。我们敏感到这是雨前风。
乔静仪态万方地出现在我们面前,一下子就有种将我们征股了的意味。我们副刊科从整体到个别,都显得邋遢而混乱。以往,我们自以为这是一种文人的不拘小节的潇洒。但在乔静面前,我们的自信心倾刻溃塌。我们几乎变成了梁上君子,虚弱而狼狈。刘小伟进门时曾告诉我,社里新调来一个女大学生。他有毫无意地没有拉上门。我判断他是希望乔静从我们门口走过时,能够偷看看是什么模样。我没反对他那样。因为我的位置在门口,我偷看的机会更好些。我甚至希望乔静看见我们门开着,会顺便走进来;我甚至希望乔静来跟我们认识一下,聊聊。不料,果然应了我们的预想。
这是副刊科吧?乔静微笑着问我们。
我们把目光迎向乔静。我们显得有些底气不足。
乔静面对我们三个男人的陌生的目光,丝毫没有胆怯和脸红,甚至都有一种如归的亲切的坦然。
我说,是啊,您……
我其实已经知道她就是乔静。我这样说是一种以攻为守的策赂,也是缓兵之计。
我叫乔静,刚来。乔静仍然微笑着,看看我,又看看刘小伟和老胡,稍显神秘地说,很可能咱就要一块共事了。请各位多多关照。
乔静等于是向我们宣告她已经被分配来副刊科了。我们对她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很不服气。但我们未必不舒服。相反,我们差不多都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滋味。
刘小伟急忙站起身,把自己的椅子拖到乔静面前,请乔静坐。
快请坐吧,刘小伟有点脸红地说,我们非常欢迎您啊。
乔静说声谢谢,认真地打量一下刘小伟。刘小伟立刻手脚无措。他逃避着乔静的目光,样子有些狼狈。但我看出来乔静并没有因此瞧不起刘小伟。她看刘小伟很可爱。后来他俩果然很能谈到一起去。
乔静第一次来副刊科,老胡一句话也没说。他只把乔静当作我和刘小伟的私客,象征性地朝乔静点点头,就继续看他的报纸。但他的目光却不时地往乔静身上扫。乔静说可能要和大家一起共事时,他的脸色十分难看,几乎是气急败坏的样子。我判断他可能要跟社长吵一架,或者顶住不接收乔静。
但老胡没有那样。
老胡很愉快地默认了这个事实。
乔静来到副刊科后,我们低落的情绪陡然间不翼而飞。以往,我们常常讨论市场经济和文人的悲哀,常常满腔牢骚,愤愤不平。现在我们谁也不再提及那类伤感的话题。我们似乎在尽量摒弃我们身上的低级和庸俗的东西,显得温文尔雅,颇有文人风范。但我们内心里却变得小气而又阴暗,彼此间莫名其妙地产生了许多戒备和猜忌。比如乔静来报到那天,我和刘小伟正准备帮乔静去保管室领办公桌,老胡却画蛇添脚来了个指派。这使我一下子看出了老胡的某种老奸巨滑的自私。
老胡说,你俩去帮乔静领个办公桌来。一副分配任务的口气。
刘小伟一出门就嘟嘟囔囔骂老胡,说他何苦多此一举?倒像是咱不够意思,这点活儿还得领导吩咐。
我苦笑笑。
老胡不是工作方法问题。老胡是借我们的力气压我们,达到讨好乔静的目的。
然而,我和刘小伟也不可能结成统一战线。
我办公桌右侧是一个木制报架。搬开报架,刚好能放一个办公桌。我和刘小伟帮乔静去领办公桌时,我就想可以把乔静的办公桌放那里。我们回来,我很快把报架搬开,打算把乔静的办公桌摆进去。
我说,你瞧瞧,这不是为小乔留的地方吗?不大不小,正合适,看来,咱副刊科天定的要让小乔来。
我说着就往里摆。我看见刘小伟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愉快的神色。但既然我这样说了,而且果然也合适,他没法不同意,就帮我摆好。
是啊,刘小伟违心地说,又略带挑拨意味地转向乔静,这样行吗?
乔静笑笑说,行,行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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