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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英矿越往深处采,表层土就越厚,往往是一炮下来,石英是炸出一批来了,但都埋在了土里,需要一边清除掉土,一边把石英分离出来。于是干活的人须分三拨:用钢钎撬石的、用铁锹往平车上装土的、拉平车的。
振中拉平车。拉平车活重,从场中心往场边有四十米的距离,而且多是上坡,但可以顺便看场子外边的很多景物,不和撬石的和装土的一样一直在一个地方,振中喜欢身子比较活些的活,那怕活很重。
矿场有两个口子,这一个口子是开采石英,距此一百米左右还有一个口子是开采长石。振中原是在那一个口子开采长石的,但那个口子孙姓人多,他感到不舒服,便向国栋要求要来石英场子来,借口是这边石英场子年轻人多,热闹。振中的想法正合国栋的想法。长石场子因为长石都是崐很小的碎块,既不危险又苦轻,国栋本就不想派振中去长石场子的,只是考虑到英英做了满仓的媳妇,振中是英英表弟,好歹算孙家亲戚,便不好不照顾他去长石场子的。结果现在是振中自己要求到石英场子,国栋当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,便很快调他来到石英场子。
国栋在石英矿场的角色有点儿像集体化时期的生产队长,说是不脱产,实际却不干活。不同的是生产队长不干活,大家口上不敢说心里却是有意见的,而国栋不干活,大家心里口上都没意见,因为生产队长是代表大家管理大家的,在某种意义上是大家中的一分子,而国栋代表的不是大崐家,而是矿场的承包人,他干活不干活和大家毫无关系。可是,大家惧怕国栋的程度却不比惧怕生产队长的程度弱,因为生产队长没收不了谁的锄头,剥夺不了谁的劳动权利,而国栋,想让谁滚蛋,谁就得乖乖滚蛋,这年月,谁滚蛋谁就赚不到钱了,谁赚不到钱谁的日子就不好过,于是谁崐敢不怕国栋?
振中拉着一平车土来到场边,另一个拉平车的冬生也赶上来,两人倒土时,冬生对振中说:
“振中,你在那边干得好好的,也来这边做什么?”
冬生和振中是初中时的同学,一贯同振中相投,但自从振中在长石场子干开活,知道振中是被当作孙姓人的亲戚看的,便和振中有了一些距离,这天见振中也来这边了,才又热火了一些。
振中说:
“我能在那边吗?那边都是姓孙的一伙,想说个什么话也不方便。”
冬生还是带点揶揄意味说:
“你如今是孙满仓的小舅子,还能和以前一样要和孙姓人对着干吗?”
振中哼一声说:
“你把我振中看成什么人了?狗熊才认那个帐呢。”
冬生说:
“可是你以前不是说死也不给姓孙的干活?如今你为何来了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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