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老甲的流水账
老甲作为一个人,绝对是不完整的。除却吃喝拉撒睡,细究起来他只是画了大半生画,画出了“非常大写意”,画出了“老甲艺术馆”。
老甲这落款是作画作文时用的。身份证工作证中的署名容不得信手涂抹,遵纪守法的画家只能据实填写本名--贾浩义。
以文字为老甲“存照”极为吃力。
他一生不入品,从未有过官场上马失前蹄的灵肉创痛;尽管他身为北京画院国家一级美术师,若偶遇耄耋前辈,未及花甲的老甲依然得尊称先生;时下的名人大都夹杂婚姻的倒戈哗变成分,出版过4册精装大型画集举办过7次个人画展的老甲,竟然没有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,自然也就少了可供妙笔生花的佐料。检索老甲履痕,其声名广为播扬不外乎是将阳刚糅进阴柔秀美的中国画坛,剔除了墨韵律动,以极端的板块显现膨胀的力量,酿成“非常大写意”这一前所未有的术语。因而,梳理中国画家老甲的人生线向,只能写其大略归拢出一迭流水帐。
鸡鸣村村童难圆“画匠”梦
1938年阴历9月26日,老甲降生在地处燕山山坳的遵化县鸡鸣村。祖父贾盛俊虽为推刨拉锯连带杵磨盘的粗人,却熟悉诗文通晓八股。父亲贾书林则只顾躬耕陇亩。母亲出身官宦之家,为避战乱,便下嫁鸡鸣村,那册册线装古书便也随妆奁一起携来。许多年后,贾浩义才知母亲常常描摹的是《醉墨轩》和《芥子园画谱》。村里修三官庙,祖父将画匠安置在家中食宿。贾浩义每天随画匠进出,看他拿碳勾稿、立粉贴金,大肉奉上好酒筛来。当画匠云游远去时,贾浩义是那样黯然神伤。
土改后,拥有百十亩地的富农贾盛俊被扫地出门。从此,贾浩义翻山越岭间苗拾穗,挨门挨户乞讨混饭。但此时的贾浩义依然未忘记儿时萌生的“画匠梦”。他每天驱赶合作社的牛马牧游在荒坡野岭,然后便以鞭杆镰刀为笔,在地上画吃草的马,画舔犊顶架的牛……
14岁时贾浩义考入遵化一中。那时食堂饭莱随便吃,干枯瘦小的贾浩义抢到的每每是清汤寡水。排队去食堂的路上被同学捉弄,他只是转身一拳,便打出个“操行评定丙”。但本不予录取的“丙级学生”,最终却因作文《我最敬爱的老师毛泽东》意外地被首都一所工业专科学校录取。
中专生退学归里逃出“反右”罗网
1954年,贾浩义携满身庄稼气息踏入京城。乡间少年贾浩义对跻身工程师行列毫无兴致,于流连王府井书店与美术展馆却情有独钟。他节衣缩食,冬天只穿两条单裤过冬,却罄其余资购得大把笔管朱丹,信笔描摹。
贾浩义在工厂实习过。站在空旷的车间里,听几十台车床轰隆,看着同样的机器车出同样的零件,贾浩义感到无以名状的单调和枯燥。到了毕业前夕,便执意退学离开了京都。
回到鸡鸣村,他每天边拾粪边画连写,随浩浩蔼蔼的队伍挣工分。鉴于他腹中学识,众人一致推举他为生产队队长,贾浩义被逼急了,这才和盘托出想考艺术学院的打算。
大跃进浪潮汹涌。区委书记站在茅山顶上信手一指,贾浩义不由分说便标明水库及大坝方位。几年后,当贾浩义胸佩校徽返乡度假时,望着被洪水冲得一塌糊涂的“战果”,他的眼角顿时滚落下负疚和痛苦的泪水。
政治旋涡的深浅度,出身布衣的贾浩义极为陌生。上中专时,他见一大龄党员学生飞扬跋扈便仗义执言。“反右”后经有心人悉心罗织,贾浩义遂在劫难逃。好在老师耐心劝阻,说他都退学成了农民只顾种田打粮支援社会主义建设,你把他打成右派你何必呢?贾浩义闻讯后着实吓出一身冷汗。
同窗马廷玉将报纸上
|